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张建国开发“遗愿执行系统”的电脑屏幕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。屏幕上,刚完成的赵教授案例报告旁,新弹出的任务提醒正在闪烁——那是王海涛凌晨发来的消息,闽南地区一位去世的老华侨,家属希望能借助系统完成逝者落叶归根的心愿。
“闽南?”张建国揉了揉熬红的眼睛,转身看向墙上的中国地图。手指划过东南沿海的轮廓,想起陈老先生曾提过的闽南“歌仔哭”,那曲调婉转如泣,和苏北“喊魂调”的苍劲截然不同。他点开系统里的民俗数据库,光标在“歌仔哭礼仪规范”的文档上停顿片刻,突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响。
林慧端着早餐走进书房,围裙上还沾着面粉:“又熬了通宵?”她把热牛奶放在键盘旁,视线扫过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,“这系统真能帮上忙?”
“昨天赵教授的家人说,学术委员会已经撤销了当年的处分。”张建国调出新闻页面,标题“沉冤昭雪:物理学界泰斗赵启明教授恢复名誉”格外醒目,“你看,系统分析的笔记数据成了关键证据。”
林慧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赵教授的照片:“这人看着眼熟……是不是你大学时总提的那位?”
张建国握着鼠标的手猛地一顿。晨光中,照片里老人的眉眼与记忆中那个在学术报告会上怒斥他“急功近利”的身影渐渐重合。当年被举报学术不端的阴影,竟在亲手为举报者洗冤后,化作心口一阵温热的释然。
“建国,”林慧递过三明治,“下午萌萌视频,你可得精神点。”
提到女儿,张建国的嘴角不自觉上扬。上周林慧给女儿转学费时,特意拍了段家里的视频,镜头扫过书房时,萌萌一眼就看见屏幕上的系统界面:“爸还在做程序啊?看着比以前公司的项目厉害!”这句带着孩子气的夸赞,比任何学术奖项都让他心头发烫。
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,王海涛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炸开:“建国!老华侨的家属上午就到殡仪馆,你赶紧过来!他们带了一箱子遗物,说是老爷子走前特意嘱咐的,必须让‘懂技术的哭丧先生’看看。”
殡仪馆的闽南厅里,檀香混合着海风的咸涩味在空气中弥漫。厅中央的供桌摆着老华侨的遗像,照片里的老人穿着白色西装,胸前别着枚褪色的侨联徽章。家属们穿着黑色唐装,袖口绣着金线寿字,为首的中年男人递过一个樟木箱:“张先生,家父在菲律宾漂泊六十年,临终前说箱子里有他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东西。”
樟木箱开锁时发出“咔哒”轻响,里面铺着的红绸布上,整整齐齐码着泛黄的书信、褪色的船票,还有个缠着铜丝的收音机。张建国戴上白手套,将遗物逐一放在扫描台上——系统的光学识别模块立刻启动,屏幕上跳出一行行分析结果:“1958年马尼拉寄往泉州的家书,提及未归乡的兄长;1972年远洋船票,目的地上海;半导体收音机,品牌为‘红旗’,生产日期1965年……”
“这些东西,能看出家父想做什么吗?”穿唐装的男人声音发颤,“他晚年总对着收音机哭,说对不起大伯。”
张建国的指尖在触屏上滑动,调出系统生成的时间轴。当1958年的家书与1972年的船票在时间轴上连成红线时,一个模糊的任务轮廓渐渐清晰。他突然注意到收音机背面贴着张小纸条,上面用铅笔写着串号码,末尾标着“泉州码头”。
“这串号码……”张建国放大扫描图像,“像是当年的货运编号。”
“我知道这个!”旁边的老太太突然开口,她鬓角别着白色绒花,“当年家父就是靠帮人运货到菲律宾才站稳脚跟,后来听说大伯在码头当搬运工,想接他出去,可那时候……”
系统突然弹出红色警告:“关键信息缺失,无法生成完整任务链。”张建国皱眉看向那堆书信,发现1960年到1966年的信件全都不见了。
“中间这些年的信呢?”
穿唐装的男人叹了口气:“文革时怕惹麻烦,全烧了。”
这时,负责仪式的闽南司仪走过来,手里拿着本线装书:“张先生,‘歌仔哭’要开始了,家属希望你能领哭。”书里夹着的歌仔词抄本上,“归乡路”三个字用朱砂笔圈着。
张建国深吸一口气,跟着司仪走到灵前。当三弦琴的哀音响起,他试着用闽南语哼唱起来。起初的调子还有些生硬,但唱到“船摇啊摇,摇过黑水洋,阿兄等我归故乡”时,箱子里那些泛黄的船票突然在眼前活了过来——他仿佛看见老华侨趴在货轮栏杆上,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痛哭的模样。
哭腔陡然转高,带着海浪拍岸般的顿挫:“收音机里潮剧唱到第几场?阿兄的皱纹刻进第几道霜?”灵前的家属们跟着垂泪,老太太掏出块手帕捂着脸:“家父总说,每次听到潮剧,就像听见大伯在码头喊他小名。”
仪式结束后,张建国抱着樟木箱回到工作室。林慧正在厨房炖排骨汤,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。他把那串码头编号输入系统,突然想起上周帮赵教授查资料时,顺手接入了国家档案馆的开放数据库。
“试试跨库检索。”他敲击键盘,屏幕上瞬间跳出1965年泉州港的货运记录。当编号对应的货单详情弹出时,张建国猛地站起身——那是批被扣押的医疗物资,收货人正是老华侨的兄长,而货单上的联系地址,是泉州老城区的一条巷子。
“找到了!”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,却被林慧拦住:“先吃饭!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泉州老城区的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。根据地址找到的老宅门口,两扇朱漆木门斑驳不堪,门环上的铜绿厚得像层痂。张建国敲了半天门,才见个梳着发髻的老太太探出头:“你们找谁?”
“请问这里是陈阿水老先生的家吗?”
老太太的眼睛突然亮了:“你们是……从菲律宾来的?”
原来陈阿水十年前就去世了,但他临终前反复嘱咐女儿,一定要等着弟弟回来。堂屋里的相框里,穿码头工装的老人笑得憨厚,旁边摆着台和老华侨那台一模一样的收音机。
“我爸总说,弟弟当年寄的货被查扣,是怕连累他才不敢联系。”老太太抹着眼泪,从樟木箱里翻出个铁皮盒,“这是他攒的船票,说等政策松了就去找弟弟。”
张建国的手机突然震动,是系统推送的新任务提示。他点开一看,是王海涛发来的消息:“老华侨的儿子说,老爷子枕头下藏着张存折,密码是家乡的邮政编码。”
当两家人在殡仪馆的休息室见面时,老华侨的儿子捧着存折哭出声:“这钱……是准备给大伯盖新房的。”陈阿水的女儿则递过个布包,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潮剧唱片:“我爸说,等弟弟回来,就一起听《辞郎洲》。”
张建国打开带来的便携音响,当潮剧的唱腔在休息室响起时,两个素未谋面的家庭紧紧握在一起。他悄悄退出房间,看见林慧正在走廊里给女儿发视频:“你爸现在做的事,可比在公司写代码有意义多了。”
傍晚的霞光染红天际时,张建国的系统收到条特别的消息——是赵教授的学生发来的感谢信,附带一张学术期刊的封面,上面刊登着赵教授的论文再版声明,作者栏里加了行小字:“本文的重见天日,得益于一位特殊的技术工作者。”
“建国,”林慧指着手机上的银行短信,“房贷提前还了十万,剩下的月供压力小多了。”她突然笑出声,“刚才王海涛说,有电视台想来采访你,说是要做个‘民间匠人’的专题。”
张建国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路灯,想起刚被裁员那天,他站在公司楼下看着车水马龙,觉得整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。而现在,那些曾经让他羞耻的眼泪,那些敲代码的夜晚,那些来自陌生人的托付,竟织成了一张温暖的网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个陌生号码。对方自称是某互联网公司的HR:“张先生,我们听说了您开发的遗愿系统,想邀请您来做产品总监,薪资是您之前的两倍。”
张建国愣了愣,笑着回:“谢谢,但我现在的工作还没做完。”挂了电话,他点开系统后台,新的任务申请正在不断刷新——有要帮老兵寻找战友的,有想给故去的爱人完成婚纱照的,还有个山区教师的家属,希望能把逝者的教案整理成书。
“这些任务,怕是要忙到明年了。”他转头看向林慧,却发现妻子正在翻找什么。
“找这个呢。”林慧举起件深蓝色的中山装,“明天去参加殡葬行业协会的座谈会,总不能还穿孝服吧?”
张建国接过衣服穿上,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,突然发现镜中的自己眼里有了光。那是被生活打磨过的坚韧,是被泪水洗涤过的清澈,是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,悄悄绽放的生命光彩。
第二天的座谈会上,当张建国展示他的遗愿执行系统时,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。一位头发花白的民俗学家激动地说:“你用现代技术,守护了最古老的情感传承!”
会议结束后,王海涛凑过来递烟:“建国,现在整个行业都知道你了。昨天还有个上海的老板,说要投资给你建个大数据中心。”
张建国笑着摆手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他掏出来一看,是女儿发来的朋友圈截图,上面是萌萌在国外做志愿者的照片,配文是:“我爸爸教会我,每个生命都值得被认真对待。”
夕阳西下时,张建国站在殡仪馆的松柏道上,看着送葬的队伍缓缓走过。他想起周老师未送出的情书,想起包工头账本上的欠款,想起赵教授笔记本里的公式,想起老华侨的船票……这些碎片般的故事,在他的系统里,在他的眼泪里,渐渐汇成了一条河。
河水悠悠,载着逝者的心愿,也载着生者的思念,流向远方。而他站在岸边,既是摆渡人,也是守护者。
“下一场是几点?”张建国问身边的王海涛。
“晚上八点,城南的老木匠,据说生前做的最后一把琴还没调音。”王海涛递过件新做的孝服,“这次要唱‘木工调’,我找了个老师傅教你。”
张建国接过孝服,指尖触到布料上绣着的斧头图案,突然想起父亲生前常说的话:“手艺不论高低,用心做的就是好东西。”他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,星星正在云层后悄悄眨眼,像极了那些被他温柔以待的灵魂。
当夜幕降临,殡仪馆的灯火亮起时,张建国的哭声又一次响起。这次的调子里没有了委屈和不甘,只有对生命的敬畏和温柔。他知道,这条路或许永远不会被所有人理解,但只要还有人需要,他就会一直走下去。
因为他终于明白,那些流过的泪,敲过的代码,听过的故事,都在告诉他:生活从不会抛弃谁,它只是在以另一种方式,让我们重新找到自己。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遗憾,那些未能说出口的牵挂,总会有人替我们,好好安放。
林慧站在休息室的窗前,看着灵堂里那个专注的身影,悄悄给女儿发了条消息:“你爸爸现在,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了。”
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,洒在殡仪馆的每一个角落,也洒在每一个等待被温柔以待的灵魂上。张建国的故事,还在继续,就像那些永远不会落幕的生命之歌,在人间的烟火里,低回婉转,生生不息。
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张建国的“遗愿执行系统”声名远扬,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。他不再仅仅是一个职业哭丧人,更成了连接逝者与生者的桥梁。
有一次,他接到一个特殊的任务。一位年轻的音乐人意外去世,他的母亲希望能完成儿子未完成的歌曲。张建国仔细分析了逝者留下的乐谱和录音片段,运用自己的技术知识,结合音乐人的创作风格,成功将歌曲补全。当歌曲在追悼会上播放时,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动容。
还有一次,一位老科学家的家人找到张建国,希望能整理逝者的研究资料,让这些成果不至于埋没。张建国带领团队,夜以继日地工作,将散乱的资料系统化、数字化,最终交给了相关的科研机构,为科学研究贡献了一份力量。
随着时间的推移,张建国的团队也在不断壮大。有懂技术的年轻人加入,有熟悉各地民俗的长者指导,还有热心的志愿者帮忙。他们一起努力,让更多的遗愿得以实现,让更多的遗憾化为圆满。
张建国的生活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他不再为生计发愁,女儿顺利完成学业回国,加入了他的团队,用自己的知识和创意为系统增添新的功能。妻子林慧也开了一家小店,专卖与殡葬文化相关的手工艺品,生意十分红火。
曾经对他冷嘲热讽的人,如今都对他刮目相看。他的故事被越来越多的人知道,有人称他为“生命的程序员”,有人赞他是“人间的摆渡人”。但张建国自己知道,他只是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,一件能让自己心安的事。
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,张建国坐在工作室里,看着系统上不断更新的任务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他知道,只要还有生命存在,就会有遗憾,就会有未竟的心愿。而他和他的团队,将会一直坚守在这里,用技术和温情,为每一个生命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。
生活或许总有不如意,但只要心中有爱,有信念,就能在平凡的岗位上做出不平凡的事。张建国用自己的经历证明了这一点,也为我们每个人点亮了一盏前行的灯。在未来的日子里,这盏灯将继续照亮更多的人,温暖更多的心灵。
《被裁员后我当起了职业哭丧人》小说免费阅读 《被裁员后我当起了职业哭丧人》第3章 试读结束